-冬至线-

在水底。

一墙之隔。

薄靳言/傅子遇

05.

我要回美国了。

傅子遇手里的筷子被迫停在盘子上方的半空中,他转过头,目光闪烁,似乎对刚才的话有着强烈的质疑。

父亲那边有点事处理不过来,让我去帮忙。

啊……啊。好。

一点都不好,说违心话的感觉糟糕透了。他继续嚼着嘴里的食物,病态的感觉再次回归,像刚刚膨胀起来又被针猛力刺破的气球。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傅子遇胸口有点堵。

不要再用这种淡定又无所谓的语气说话了。

时间倒退到下午的两点。

Linda的短信出现在收件箱里的时候,傅子遇正好从上司的办公室里浑浑噩噩的走出来,脚步虚浮,还勉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回应同事的问候。幸好老板通情达理,否则低烧的状态也会持续升温的吧。

-你能来一下街角的咖啡厅吗?

傅子遇迷糊着,但他还是坚定的回了一个“好”。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有点微妙,与此同时记忆出现短暂的空白。

是什么……怎么叫的来着?应该有特定的名词用来形容吧?

绞尽脑汁,无果。

不过要去,一定要去。坚定的有点怪异。

他只好怀揣着一个半透明的问号赴约。

女友穿着鲜红的风衣,看起来容光焕发,表情却不那么轻松,不断的四处张望,摩挲着咖啡杯的小动作也未曾停过。和薄靳言在一起待久了,傅子遇多少有些耳濡目染,于是反应过来――她在紧张。

紧张什么?自己又不会做出卖灵魂的黑暗交易。

问号的颜色陡然加深,他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过去,落座,微笑。怎么突然找我,有事?

Linda的嘴角扯动一下,纤细的手指攥紧杯子的把手,犹豫不决。子遇。

嗯?

我…我跟我父亲,和好了。

他眉梢一挑,那不挺好的嘛。

嗯…嗯…然后,我们要移民到日本去了。

……啊?

全黑的问号轰然倒塌,伴随着碎片的飘落,空白幕布上浮现了两个字,好像幻灯片的特效那样,从深处显露出来。

Linda又一次开口,下达最后通牒。

所以,我们……可能要分开了。

傅子遇终于记起,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原来叫做“直觉”。

之后前女友耐心又满含歉意的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典型的家庭伦理戏码。父母离异,异地分居,她跟了父亲却挂念着远在日本的母亲。那晚离家出走回去后两个人难得没吵起来,好好谈论了一番,总算重归于好,又艰难的达成共识,算是Happy End了,也让这段不长的恋爱关系终止。

和平分手吧。Linda小心翼翼的这么说。

傅子遇发现自己格外的平静,或者说,松了一口气。

不太妙啊,这个反应。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我……我是说,你对我很好,但是,不像是女朋友那种……你,你明白吗?

他点头,默认,心跳加速。虽然不太想承认,但现在的心情绝对不能称得上“失落”之类,傅子遇隐隐感觉到了罪恶感。

他想回家,现在就想。

答案就快浮出水面了。

喀嚓。

喀嚓、喀嚓、喀嚓。

指针快速前进,卡到正确的位置,然后骤然停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学校呢,请假了吗?傅子遇哑着嗓子急切的追问,仿佛这是什么头等的大事,当然,重点在前半句话。而薄靳言转过身去,看着窗外一片灯火阑珊,只轻描淡写的答,两个月左右吧,学校那边已经说好了。

傅子遇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幸好还回得来。

航班是什么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你好好上班。老请假,小心扣工资。

傅子遇笑了,说,你这么关心我啊。

薄靳言不吱声,斜着眼睛看他。

好了好了好了,谢谢你的晚饭。我该回去了。

……再见。

拜拜。

子遇,公司今晚有聚会,来不来?

啊……好,我去。

S市的平安夜和别处相差无几,倒也算的上有气氛。满眼的银装素裹和纷纷扬扬的雪花,街边商店门口伫立的挂着一条条彩灯的圣诞树,还有各种招揽人的活动。傅子遇站在候车区寂寞地呼出一口气,一小团白雾蹿出来,只消几秒又湮灭在冬日干燥的空气中。聚会免不了喝酒,他没开车,把雷克萨斯丢在公司停车场就出来了。况且偶尔坐坐巴士也不错,还能趁着空当小憩一会儿。

距离薄靳言离开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那之后是意外又平常的生活。傅子遇每天上班下班,吃饭工作,似乎也没受太大的影响――似乎。只不过会习惯性的跑去海鲜市场转悠两圈,有新鲜的鱼就买回来往薄靳言的冰箱里塞(备用钥匙当然在他这儿),或是定期发邮件过去问候,频率每周一次。老实说对方曾抱怨过――婆婆妈妈的。这是原话。可他乐此不疲,并且坚持的很好。而其中不免私心,傅子遇不想让事情在“很可能会发生转机”的关键时刻冷淡下去。他最近频繁的梦到薄靳言,很显然这预示着什么。但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等,等远在大洋彼岸的某人回来,那时故事才会完美落幕,也许是喜剧也许是悲剧,甚至也可能是另一个故事的新的篇章。谁知道呢。

餐厅的一层几乎被公司包下来了,彼此交谈吃喝好不热闹。傅子遇喝的有点多,晕晕乎乎的,他跟身旁的同事碰杯,仰头将酒液尽数灌下,然后看着它被重新填满,再不知第几次从续酒的人那儿接过酒杯。他的位置靠窗,咬着杯沿不经意侧头,瞄到窗户蒙上了一层雾气,外面显得很不真实,颇有些隔绝开两个世界的意味。看着看着,忽然像失了魂儿,伸手往窗子上涂涂抹抹,从仅存的一点透明空隙里打量窗外。雪还在下,不大,对面是寂寥的街道和孤单昏暗的路灯,偶有缓慢行驶的汽车经过,却看不见行人,好像他们都回家过一个本该不属于他们的节日了。傅子遇的大脑没有因为这片刻的消停变得灵光,他恍惚的盯着那块写了字的玻璃出神,突兀的想,应该做点儿什么才是。

做什么好,做什么好。

哎,你写什么呢……靳……谁啊?

凑过来的同事仔细辨认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漫不经心的打了个酒嗝。

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去趟洗手间。他放下酒杯。

傅子遇靠在门上,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唇红齿白,又有点狼狈。这家餐厅的老板应该很喜欢张惠妹,一直在放她的歌,即使有门也能听见一片嘈杂中涓涓细流一样淌进来的歌声。他站了一会儿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在那种气氛里待的时间一长就容易兴奋,他需要降温,需要平复自己永动机似的不知疲倦的心脏。

深呼吸,深呼吸,放松。傅子遇在心里默念。他觉得透不过气,衣服勒的很紧,便伸手解开衬衫的扣子。水珠沿着下颔滑落进敞开的领口。凉。

稍微冷静下来了。

于是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不对,根本就冷静不了,他的手指还在颤抖,神经也混乱了,一定是酒精在捣鬼。但是管不了那么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能一直压着,会疯的。

来不及等到他回来。应该在走之前就说。

傅子遇拨通电话,手指紧紧扣在舆洗台上。

嘟――嘟――

嗨,子遇。对方的声音轻快的很。

嗨,平安夜快乐。

我这里已经是圣诞了,你的脑子还好吗。

哎……抱歉抱歉,忘了。

找我有事?

……

有事?当然有事。傅子遇的嘴唇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的心脏貌似跳动的更快了。

快说,快说,现在还不晚。

薄靳言的确没错,傅子遇的脑子不太好。

他极度不合时宜的记起曾经看过的书里面说过“外星人恋爱就会死”的话,思绪跟着飘的七零八落。傅子遇想如果自己是外星人,大概马上就会七窍流血脑浆迸溅了吧。偏偏罪魁祸首不在身边,否则他一定会拽着那个人一起上刀山下火海闯地狱,恨不得永世不能超生。

不过他想讲的不是这个。张惠妹仍旧哼着歌,停不下来,搅得他更不知所措了。

那个曲子,很熟悉。

名字,名字是……

『当我开始偷偷的想你

当我开始偷偷的哭泣

爱恋一如蟒蛇般缠紧失控的情绪』

啊,是了,就是它。

眼睛好烫,胸口好疼。真的像被蟒蛇缠紧一样,快窒息了。

可是还不行,还没到结局。不能就这么夭折。

傅子遇叫他的名字。

靳言。

嗯。

我很想你。

……

深呼吸,深呼吸,放松。他默念。再坚定的开口。

薄靳言,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了。

……

万籁俱寂。

他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而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薄靳言的语气淡定又“无所谓”。

居然被抢先了。

我现在回去。

傅子遇被这句不着边际的话说懵了。啊……啊?

你不是想我吗,他停顿几秒。我现在回去,明天到。……陪你过圣诞,再过一次。

所有的声音重新回归,张惠妹代替了傅子遇的心脏继续不知疲倦,同事们还在劝酒笑闹几乎要彻夜狂欢。它们争先恐后的拥挤着往耳朵里钻。

平安夜快乐。有人大声叫。

他在其中听见自己的回答。

好。

Fin.

―――――

完结撒花!

人生当中第一篇完完整整的小连载,虽然依旧很短,共计字数是13550。

我已经把第一次贡献给言遇了(……)爱的深沉。

算是蛮有纪念意义的一篇文?

啊,没什么要多说的,反正还会继续写下去。

总之,谢谢喜欢这对的人和一直看我文的各位,我会加油的!

爱你们的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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