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线-

在水底。

一墙之隔。

薄靳言/傅子遇

04.

感冒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傅子遇揉着干痒发痛的喉咙想。那里面好像沾了一层沙漠里倍受高温烘烤的沙子,光是吞咽唾液这类简单的动作就能让他眉头紧锁。可是他又不太愿意吃药,只能一口接一口的灌水,好半天才缓和酸涩的刺痛。大概是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着凉了吧,客厅毕竟比不上卧室。也幸好只是小毛病而已。

这个季节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傅子遇放下杯子开始噼里啪啦的敲打起键盘,期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让周围的同事都过来嘘寒问暖。他一边干笑一边解释,就在那些人的热情差一点就要淹没他的时候,手机铃声仿佛是一棵救命稻草似的响起,于是得以侥幸脱身。

不过救命的应该不是手机,而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

喂?靳言?

……嗯。

怎么了?

傅子遇听见那头隐约传来呼吸声。短暂又漫长的一段沉默之后,薄靳言用一种怪异的语气问:你把蛋糕盒扔掉了?

啊?对啊。一直放在楼道里,我还以为你忘了,今早出门就顺便扔了。呃,你留着它有用?

……没用,扔就扔了。

嗯……嗯。

还有,我这儿有药,下班过来拿。

哟,这么好啊。他失笑,谢啦。

薄靳言呆了几秒,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挂断。

蛋糕盒其实是他有意放在那儿的,也不是想不到被扔了,本来嘛,那就是它原有的结局。至于为什么留下这种东西,好歹也想有个念头――薄靳言不太愿意那么优柔寡断,但是他就是觉得心里有那么一块地方不舒服,又暗暗的想,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傅子遇还是那个傅子遇,他也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那个黄粱美梦,已经随着毫无用处的纸盒被丢进垃圾桶了吧。

薄靳言这团火刚刚燃烧起来,就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这太犯规了。他想。

午休的时候傅子遇在办公桌前捧着便当,因为生病的缘故味觉也变得迟钝,吃起东西来味同嚼蜡。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新闻,车祸,地震,全是一些闹腾的人心惶惶的东西,心情难免受影响,于是挥动着鼠标关闭。他想起学生时代校内经常举行的各种逃生演练,绵长刺耳的警报声中间夹杂着鱼贯而出的穿着蓝白校服的人,他是其中之一,那会儿还是个蓄着柔软刘海的男孩子。往往这种不痛不痒的演练总是不尽如人意的,比想象中混乱许多倍的脚步,和不耐烦的抱怨。画面定格到此,傅子遇忽然就有点杞人忧天,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天灾,他要怎么办?搞不好连公司的大楼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外面也肯定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那就去找薄靳言吧。

这是未经思考就突然出现的一句话。

傅子遇的心情更微妙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薄靳言看了一眼客厅上的挂钟。才三点半。

嗯……临时请假。

傅子遇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见他跟个门神似的守在门口便伸手推着他往屋里走。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冷死了。

傅子遇将身上那件被洗得褪色的大衣脱掉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露出里面墨蓝的衬衫。阴暗的色调在他身上不显死气沉沉,反而衬的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甚,意料之外的“明亮”,颇有些惊喜的感觉。

这不光是形容,也是阐述事实,傅子遇的确是薄靳言迄今为止短暂人生中的一个惊喜。虽然上帝跟他开了个玩笑,把这份大礼搞成了乌龙。

靳言,你家有水果吗。

没有,吃完了,干什么?

傅子遇愁容满面的盯着桌上的白瓷碗。准确点讲,他的目光其实锁定在里面颜色诡异的液体上。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夏天时扔掉的面包上的霉菌也是如出一辙……

……你这药从哪儿弄来的。

薄靳言认真的想了想。医学部的学姐送我的,说是从家乡带过来,效果很好。

难以置信。这种人,原来也会有女生肯送礼物,只不过送的东西……很不一般就是了。

来历不明,琢磨不透。这是傅子遇现在唯一可以想到的两个词,他踌躇不定犹豫不决,最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把药水灌下喉咙。

咳咳咳…呕……。

扭曲的五官,死命捂住嘴巴的手,仿佛一切都在用生命诠释着这碗疗效惊人的药的味道是多么提神醒脑。薄靳言蹙眉,真有那么难喝?

之后他换来了傅子遇的沉默和一个往外吐刀子的眼神。啊,写满了,有种你试试,怨念隔着桌子都能感受到。

薄靳言自然是对这种摧残人味觉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只静默一会儿,就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牛奶扔给他。

只有这个,你放微波炉热一下吧。

嘿,好人。傅子遇立马笑了,转身往厨房走。

好热,好困。

傅子遇躺在薄靳言的床上,手脚发热,大脑的转动变得迟缓。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胸腔起起伏伏,整个人裹在棉被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神经和意识好像都被麻痹了,或者说,正在被什么巨大的怪物一点点吞噬,脑海里非常配合的浮现“天狗吃月亮”的画面。仅剩不多的清醒时间,傅子遇开始想,他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呢?

因为感冒加重,发了低烧,吃完药后被薄靳言勒令去床上休息。而且,他真的……不太想离开。

某人显然也想趁机多留他一会儿。

各怀鬼胎啊。

串门太麻烦了,他努力的让自己再多坚持一会儿。干脆,住在一起好了。

……嗯,两个男人住在一起,以薄靳言的情商,不会多想的吧。

傅子遇眼皮终于承受不住困意似的垂下来,昏昏沉沉恍恍惚惚。然后电流被切断,咔嚓,世界陷入黑暗。

看来这药的安眠效果也不错。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傅子遇睁眼的一刹那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挣扎着将上半身支撑起来,按亮床头的数字闹钟,七点二十四分,还好,不算太晚。

被窝的温暖让他简直想重新爬回去,可咕咕作响的肚子拼命的反抗。与此同时薄靳言的脚步声响起,他来的很及时,还没踏进卧室,飘来的香气就让傅子遇快忍不住了。

看样子睡得不错,精神多了。

你这么照顾我,受宠若惊,当然睡得好。

薄靳言被他说的想笑,赶紧把盘子和碗递过去。吃完把药喝了。

傅子遇顿时就不那么“受宠若惊”了。

还喝啊……

不然呢?再神的药也不能吃一次就好。

认命,认命。傅子遇把餐具放在床头柜,又转过身。筷子。

你是感冒,不是骨折。

……。不为所动。

薄靳言眼睛转了一下,随后把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走出卧室,回来的时候,右手多了一双银白色的筷子。

傅子遇笑眯眯的道谢,开始狼吞虎咽。

靳言你不吃啊?

我吃过了。

薄靳言一直觉得傅子遇的吃相有点蠢,腮帮子都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活像只花栗鼠,但是现在看,这副蠢模样也顺眼多了。不是有句话嘛,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过他们压根就算不上情人。

薄靳言好像能理解为什么暗恋被人用“苦涩”来形容了。他看着男人吞咽食物的动作,视线在上下翻滚的喉结上打转,末了缓慢的开口。

子遇。

嗯?

我过几天,要回一趟美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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