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线-

在水底。

一墙之隔。

薄靳言/傅子遇

02.

六点半的闹钟响起,傅子遇半眯着眼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按掉,然后又急急忙忙缩回去。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冰凉的空气一下子蹿进来,惹的他浑身一抖。

好冷。

春困秋乏,即使身为一个作息时间规律的公司职员也抵不过想赖床的冲动,甚至有时候想干脆请假算了。不过看看自己到了月底就逐渐瘪下去的钱包……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不甘愿的离开温暖的被子。

而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嚼着吐司的薄靳言。

你不是八点的课吗?

看来你还没有到需要被人叫才能起床的地步。

答非所问。……还是话中有话?

这种拐弯抹角的回答……也太不直率了吧。

镜子被潮湿的水汽氤氲,他抬手抹了一下,过了几秒又变得模糊不清。水杯送到唇边含着一口水咽下,顿了顿才发觉不对劲。

傅子遇幽幽叹口气关上水龙头。

早晨独特的清冷气息萦绕在周身,饶是薄靳言这种不太怕冷的人也觉得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活动着右手手腕,抹果酱的银色刀具转了个方向被人接过,继而向后一靠,将重心放在椅背上,悠闲自在仿佛这是自己家。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

哎,你手怎么回事?

傅子遇眼睛机灵,刚才拿刀的时候一下就瞄见他手指上一道浅浅的白痕。薄靳言敲敲桌面,板着一张脸轻哼。吃你的东西。

噢――我知道我知道,昨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划的吧。他嗤笑,你还能走神,真意外。

……。

别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瞧你那样……

话说到一半就没了音,因为薄靳言刚刚把盘子里剩下的那片吐司塞进傅子遇嘴里。

婆婆妈妈的。

撂下一句话,然后他潇洒的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糟糕了。天空泛着一片昏暗的白光,看上去了无生机。马路两旁的树的枝杈上,枯黄的叶子正奄奄一息的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惜冷冰冰的小风一吹,它就断了那一线希望,慢慢悠悠的往下飘啊飘,落进土里,安静的等着腐朽后变为养料。

但是,好歹死了也能被利用,还不算太差。人就不一样,谁死了还能当养料呢,除了那些重口味的虫子会把荒郊野岭的尸体当做食物之外。

不过要是说到什么能比现在萧瑟的天气更糟糕的,那就是薄靳言隐隐躁动不安的情绪。

到底在浮躁什么,他也不清楚。其实严格来讲,也没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只不过听课时走神的频率多了那么一丢丢,一丢丢……要知道以前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基本为零,而且食指上的伤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总而言之,他难得花费了一点心思考虑自己“为何走神”这种事,得出的结论是。

……是天气太差导致的。

薄先生,你确定你仔细想过了吗?

下雨了。

傅子遇推开办公室的窗户,有雨滴被风吹进来。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啊。

他哆嗦着把窗户关上,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

下课后薄靳言看见了收件箱有一条未读短信。

-你出门的时候带没带伞,用我去接你吗?

不用想就是傅子遇,也只有他会这样嘱咐这嘱咐那,各种放不下心。

翻了翻随身的包,书书书,笔笔笔,还真就是没有伞。

薄靳言有点踌躇不定。

忽然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起把他拉回现实,又一条短信。

-我到你学校门口了。

……有车了不起啊。了不起。

中午校门口的人流量不少,恶劣的天气并不能阻挡莘莘学子们的脚步。只不过今天多了些骚动,源头则是路旁停着的那辆黑色雷克萨斯。

而踏着步子不急不缓还淋着雨的薄靳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那辆车旁边,开门,上车。

他在学校也称得上风云人物了,以极优异的成绩和极度不合群的性格饱受争议。这么一个人还有专车接送……周围的学生禁不住浮想联翩。好在他不是姑娘,只会想到是不是哪家的大少爷之类,而不是“XX大学某高材生疑似被包养”这种花边新闻。

你们学校的学生怎么这么多……开车都不好开。

他坐进来的时候傅子遇正摩挲着方向盘抱怨,手指有节奏的伴随车厢里的音乐敲打着。薄靳言不由得蹙眉。

太吵了,关掉。

哟――这么拽啊。

傅子遇斜眼看他,学着地痞的语气说话。

你是小孩子吗?

哎哟喂,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薄靳言默不作声,开始在车里东翻西找。

你干什么呢?

找雨伞,我下车。

傅子遇撇撇嘴,伸手把CD播放器的按钮按下。同时对方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目视前方,淡然如水。

噗嗤……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回家,回家。

真高兴啊。

小雨转阵雨,最高温度十三度。

十月真是个尴尬的季节。

薄靳言看着衣橱里的衬衫和T恤,头疼。

是时候去买冬天的衣服了。

逛街买衣服本来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可薄靳言实在没有那种购物的欲望。以前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远在美国的父亲送来的,固定的时间都会送货上门,然而今年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冬衣迟迟没来。思前想后想不出好主意,看来注定逃脱不了去商场的命运了。

……不,等等。

还有一个办法。

现在虽然还没有供暖,但是整个商场丝毫不显冷。人多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那种热闹嘈杂的气氛使然。周围的人都穿上了颜色靓丽的大衣外套,这让两个穿着深色色正装的男人倒有点格格不入了。

傅子遇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薄靳言就活像个带孩子的阿姨,连买衣服都要陪同……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他选,然后少爷负责过目,点头Yes摇头No的。偏偏他眼光还很挑,浅色系的衣服一概不予考虑。

-这件怎么样?

-不要,穿起来显得臃肿。

-这个呢?

-它和你身上藏蓝色的那件有什么区别?

-……这个总行了吧。

-勉强可以。子遇,你应该锻炼一下自己的审美了。

那一刻,傅子遇觉得薄靳言的脸上写满了“欠揍”两个字。

店员看着两个高大英俊赏心悦目的男人在自己眼前上演着如此令人慷慨激昂(……)的一幕,胸腔里那团肉块就开始咚咚咚的打着鼓点。结账时她都没敢正眼看俩人,生怕自己发烫的脸颊上的红晕被捕捉到。

她上辈子是怎么修来的福分才能得到这份工作啊。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段时间过的真是难捱,他们在买衣服吃饭整个过程都有路人纷纷行注目礼,导致在电梯里傅子遇还觉得有目光粘在自己身上。长的太帅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也许他们只是在想,两个男人逛街背后的故事吧。

并肩走出电梯,又同时掏出钥匙开门。清脆的咯哒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的嗓音。

晚安。其中一个说。

晚安。另一个回答。

平静的一天就这么过去啦。

傅子遇晚上是被冻醒的。

还是低估了寒冷的侵袭,只能摸黑爬起来开灯。刺目的白光晃的他眼睛一阵生疼,适应了好半天才慢吞吞走去橱柜那儿翻出厚一层的被子。这时他突然听见什么轻微的响声,好像有人……在敲墙。

傅子遇努力转动着睡得晕晕乎乎的大脑思考,那头应该是薄靳言的房间才对,他也被冻醒了?

还是……赶紧睡觉吧。

翻身爬上床裹紧了被子,脊背下意识贴紧挨着床的墙面。

直到意识逐渐模糊。

薄靳言失眠了。

又是找不到原因的突发状况。他也懒得多想,躺在床上盯着花板游神四方,甚至干脆靠着墙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实际上一片黑暗里根本看不出什么,但脑海里可以清晰的浮现出那道白色浅痕的模样。

于是手指弯曲,叩叩叩,敲门一样。

动作比意识快一步,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这道墙应该没有多厚。他想。

声音会传过去,但是应该不至于把那头的家伙吵醒。

薄靳言坐了一会儿,重新用他习惯的平躺姿势钻进被窝里,阖目。

不过,睡得着睡不着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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