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线-

在水底。

涩。

薄靳言/傅子遇

傅子遇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视线里是斑驳的模糊色块和雾一样缠绕着始终散不开的茫然,有什么人在旁边说话,絮絮叨叨的,他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天也听不清。期间还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咚咚咚鼓点一样。傅子遇很烦,但是他的身体就像被固定在那里似的,动弹不得。

怪异的梦境总是叫人这么无助又郁闷。

直到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材健硕修长的男人。

周围依旧雾气缭绕,傅子遇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是心里明明白白的想,我认识他,一定认识他。

可他是谁?

傅子遇脑海一片空白。

画面一转,是八月的马里兰大学。

图书馆里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傅子遇也是其中之一。他刚刚被身后的同学赋予了什么任务,正朝着不远处快速翻书的人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收住脚步,看书的人在这时抬头,目光清冽淡漠,直直的看向他。

顿时傅子遇胸口忽然像被钝器狠狠击中,闷生生的一疼,张嘴却说不出话。

耳畔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夏天的闷热让人提不起精神,外面的蝉不知疲倦的声声鸣叫,更是觉得心里躁动不安。傅子遇今天没有手术也没有会,难得清闲一把也懒得往外面跑,索性就窝在办公室。电脑上放着1996年的《惊声尖叫》,他却兴趣缺缺,看了一会儿就趴在办公桌上面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刚好亮着,傅子遇怔了片刻伸手去拿,亮白的屏幕在他手指触碰到微微发热的机身时忽然暗下去,铃声戛然而止。

他顿了顿,解锁,显示一个未接来电。

薄靳言。

安岩是在医院的洗手间看到傅子遇的。

对方似乎吃了一惊,他自己倒挺淡定的推了推下滑的镜框说是陪女朋友来的。傅子遇会意,笑了笑低头拧开水龙头洗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安岩突然问,薄教授和简瑶最近怎么样?

他们两个好的很,应该快结婚了吧。刚才靳言还打电话叫我去吃饭,一起?

不用了,替我向他们问好。安岩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的看了他一眼。那我先走了。

傅子遇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衣服。里面映出来的男人面容俊朗白皙,唇畔勾着一抹笑。

薄靳言预订的房间在三楼,傅子遇沿着木制的楼梯走上去,脚步放的很慢,鞋子踏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包间的门虚掩着,他扶住冰凉的金属把手向里推,目光堪堪一扫,对面坐着的正是吻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似曾相识的场景,傅子遇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食指弯曲敲敲房门,语气里带上些调侃的意味。

打扰了,我可以进来了吗?

然后就见面红耳赤的简瑶从薄靳言怀中挣脱胡乱撩了撩头发,对方的手还坚持不懈的搭在她肩膀上。

你来的很是时候。

薄靳言把菜单推给傅子遇,目光炯炯。

喂,干什么,你自己叫我来吃饭的啊。

桌子下面简瑶轻轻踢了一下薄靳言。

傅子遇翻翻菜单,看看他们两个,笑而不语,笑而不语。

这是一顿美好又平静的晚餐,三人相谈甚欢。吃完后天空已经沉着些许墨色,他们在青砖红瓦的小饭馆门前告了别,简瑶挽着薄靳言的手臂离开。而傅子遇在原地站了片刻,从西装裤的口袋里翻出手机打电话。

喂,是我,现在有空吗。

B市的街角有家叫“柏林墙”的酒吧,这个点钟人刚好不多不少,所以酒保还可以趁现在松口气。他不耐烦的扯了一下过于紧绷的领结,将两个透明的玻璃杯递给吧台前的男人们。

先生,这是你们要的威士忌和冰水。

其中一个接过酒朝他微笑说了声谢谢,另外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接过冰水点点头。

他们在这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交谈并不频繁,但那些偶尔冒出来的句子也被酒保听去个一分半分。他倒并非刻意去偷听别人的对话,而是这距离最多也就三四米,想不听到也难。再加上擦拭调酒用具这种枯燥的工作……反正最后都会忘掉,压根也没人在意。

那你后悔吗?

戴眼镜青年的声音在两人短暂的沉默后突然传来,酒保从一堆瓶瓶罐罐的缝隙中看过去,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正盯着酒杯里漂浮的冰块出神。

你后悔吗。

脑海里突兀的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新客人来了,在嚷着要点单。其他同伴不知道干嘛去了,好像就剩他一个人。年轻的酒保一面心不在焉的应着一面慢吞吞的动作,走出吧台的最后一秒,他隐约听到了像是答案的一句话。

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大概就是和他做朋友。

等他再回到吧台,原来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那两个男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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